國紀 · 卷八
周上
敘周后稷播百穀、公劉遷豳、古公亶父居岐,文王受命、武王克商,封建宗盟,為八百年基業之始。
周上
周文王姬姓曰昌其先亦出於高辛氏帝嚳生弃佐禹播時百彀堯封之邰舜命爲后稷后稷薨子不窋立夏后政衰棄稷不務不窋用失其官自竄於戎狄之間不窋生鞠鞠生公劉能脩后稷之業務耕種行地宜行者有資居者有積民賴其慶多徙而歸保焉故詩人歌樂思其德公劉生慶節國於豳慶節生皇僕皇僕生羌弗羌弗生毁隃毁隃生公非公生高圉高圉生亞圉亞圉生公叔祖賴公叔祖賴生古公亶父古公亶父是爲太王復脩后稷公劉之業積德行義國人皆戴之狄人攻之事之以皮幣犬馬珠玉皆不得焉乃屬其耆老而告之曰狄人之所欲者吾土地也吾聞有民立君將以利之君子不以其所養人者害人民之在我與其在彼何異民欲以我故殺人父子而君之吾不忍也二三子何患乎無君我將去之乃與私屬去邠踰梁山邑于岐山之下居焉故號曰周豳人曰仁君不可失也從之者如歸市旁國民亦多歸之古公乃貶戎狄之俗營築城郭室屋而邑別居之民歌樂之肇基王迹古公長子太伯次仲雍次季歷生昌昌有聖德在傅弗勤處師弗煩不聞亦式不諫亦
白話周文王姓姬名昌,祖先也出自高辛氏。先祖弃輔助大禹播種百穀,堯封他在邰,舜命他為后稷。後來不窋失去官職、流竄到戎狄之間;公劉重修后稷的功業,古公亶父(太王)遷到岐山之下,百姓歸附,周的根基由此奠定。古公長子太伯、次仲雍、三子季歷生昌(即文王),昌有聖德。
解讀周之興,不在一代之功,而在數世積德——這正是司馬光「德者國之根柢」的史觀寫照。
入古公
知其必興周家欲立季歷以傳昌太伯仲雍知其指自竄於句呉以讓季歷太伯猶服端委仲雍遂從夷俗斷髮文身以示不可用古公薨季歷立是爲王季王篤於行義諸侯順之王季薨昌立是爲文王都豐文王徽柔懿恭懷保小民發政施仁必以鰥寡孤獨爲先自朝至于日中𣅳不遑睱食用咸和萬民文王爲殷西伯于時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難文王以天子之命命將帥遣戍役以守衛中國遠近之人皆畏而愛之則而象之諸侯大畏其力小懐其德虞芮之君相與爭田乆而不平欲質於西伯乃相與朝周入其境則耕者讓畔行者讓路入其朝士讓爲大夫大夫讓爲卿二國之君慙而相謂曰我等小人不可以君子之庭乃相讓以其所爭田爲閑田而退天下聞之而歸周者四十餘國時紂方無道諸侯多去紂歸文王紂怒囚文王於羑里七年諸侯皆從之囚紂於是懼而歸之文王乃整兵以誅諸侯之不道者伐崇伐宻伐阮伐共伐黎皆勝之文王爲諸侯四十二年更稱元年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九年崩壽九十七太子發立是爲武王○武王三年喪畢十一年觀兵孟津諸侯不期而㑹者八百餘人皆曰紂可伐武王曰未可退而增德及紂殺比干囚箕子十三年武王帥諸侯復伐紂與紂戰于牧野克之遂滅紂一戎衣天下大定乃反商政政由舊釋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閭散鹿臺之財發鉅橋之粟大賚于四海而萬姓悅服王還至豐乃偃武脩文載戢干戈載櫜弓矢歸馬于華山之陽放牛于桃林之野示天下弗服興滅國繼絶世舉逸民垂拱而天下治徙都鎬封紂子武庚祿父於殷以守湯祀命王弟管叔霍叔蔡叔監之又封姬姓之國五十三通道干九夷八蠻西旅貢獒大保召公作書戒王以愼終曰明王愼德四夷咸賔不役耳目百度惟貞玩人喪德玩物喪志不作無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貴異物賤用物民乃足犬馬非其土性不畜珍禽奇獸不育于國不寳遠物則遠人格所寳惟賢則邇人安又曰爲山九仞功一簣武王卽位四年克商克商七年而崩壽九十三成王誦立○成王年十三周公爲冡宰攝行天子事管叔蔡叔霍叔乃流言於國曰公將不利於孺子遂奉武庚祿父淮夷作亂周公帥師東征居東二年罪人斯得殺武庚祿父及管叔囚蔡叔于郭鄰降霍叔于庶人滅淮夷三年而歸卜宅洛邑爲王城使四方入貢道里均又作下都於瀍水東命曰遷殷頑民教治之然天子猶往來常居鎬京曰宗周夏德既衰戎狄内侵九州之地寖滅周公復唐虞之舊域斥大九州之境王畿之外分五服爲侯甸男采衛蠻夷鎭藩九畿周公攝政凡七年制禮作樂致太平乃復政成王而告老王曰公無困我哉留周公爲太師與召公共輔王室周公作無逸以戒成王曰君子所其無逸先知稼穡之艱難乃逸則知小人之依又作立政曰拜手稽首告嗣天子王矣宅乃事宅乃牧宅乃凖兹惟后矣文王武王克知三有宅心灼見三有俊心左右攜僕百司庶府文王惟克厥宅心乃克司牧人以克俊有德文王罔攸兼于庶言庶獄庶愼惟有司之牧夫
白話古公亶父想立少子季歷,以傳位於昌(文王),太伯、仲雍知其意,自竄於句吳以讓季歷;太伯仍服端委,仲雍從夷俗斷髮文身以示不可用。古公崩,季歷立,是為王季,篤於行義,諸侯順之;王季崩,昌立,是為文王,都豐。文王徽柔懿恭、懷保小民,發政施仁必以鰥寡孤獨為先,自朝至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為殷西伯,西有昆夷之患、北有玁狁之難,文王以天子之命命將帥遣戍役守衛中國,遠近畏而愛之、則而象之。虞芮爭田,聞文王之化皆讓,歸周者四十餘國。其時紂無道,囚文王於羑里七年,諸侯皆從之囚,紂懼而歸之。文王乃整兵誅不道諸侯,伐崇、宻、阮、共、黎皆勝;為諸侯四十二年,更稱元年,三分天下有其二而猶服事殷,九年崩,壽九十七,太子發立,是為武王。武王三年喪畢,十一年觀兵孟津,諸侯不期而會者八百餘人皆曰「紂可伐」,武王曰「未可」而退;十三年紂殺比干、囚箕子,武王帥諸侯伐紂,戰牧野克之,滅紂、一戎衣天下大定,反商政、釋箕子囚、封比干墓、式商容閭、散鹿臺財、發鉅橋粟、大賚四海,萬姓悅服;歸乃偃武修文、歸馬華山、放牛桃林,示天下弗服,興滅國、繼絕世、舉逸民,垂拱而治,徙都鎬,封武庚祿父守湯祀,命管蔡霍三叔監之,封姬姓五十三國。武王即位四年克商、七年崩,壽九十三,成王誦立。成王年十三,周公為冢宰攝政,管蔡霍三叔流言「公將不利孺子」,奉武庚、淮夷作亂,周公東征二年,殺武庚祿父及管叔、囚蔡叔、降霍叔、滅淮夷,三年歸,卜宅洛邑為王城,使四方貢道均,又作下都於瀍水東曰遷殷頑民教治之,天子猶常居鎬京曰宗周。周公攝政七年,制禮作樂致太平,復政成王而告老王「公無困我哉」,留為太師輔王室;作無逸戒成王「君子所其無逸,先知稼穡艱難乃逸,則知小人之依」,作立政告嗣天子「宅乃事、宅乃牧、宅乃準,茲惟后矣」,作周官命太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六卿各帥其屬分掌天下。成王即政三十年崩,子康王釗立。康王修文武成王之業,四海治安,成康之世刑措不用者四十餘年;康王崩,子昭王瑕立。昭王時王道微缺,南征濟漢沉沒不復,周人諱之不赴告;子穆王滿立。穆王將征犬戎,祭公謀父諫「先王耀德不觀兵」,王不聽,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自是荒服者不至;穆王肆心周行天下,祭公作詩止之,王少息;在位五十五年崩,子恭王繄扈立。
解讀文王「三分天下有其二以服事殷」、周公「制禮作樂」,是周代立國的兩大基石;「刑措四十餘年」則被後世視為治世的頂峰。
是訓
用違庶獄庶愼文王罔敢知于兹又作周官命太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宼司空六卿各帥其屬分掌天下之務成王即政三十年崩子康王釗立○康王脩文武成王之業四海治安成康之世𠛬措不用者四十餘年康王崩子昭王瑕立○昭王時王道微缺昭王南征濟漢沉没不復周人諱之不赴告子穆王滿立○穆王將征犬戎祭公謀父曰先王耀德不觀兵夫兵戢而時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故先王有威讓之令有文告之辭布令陳辭而又不至則增脩於德而無勤民於遠王不聽得四白狼四白鹿以歸自是荒服者不至穆王肆其心周行天下將皆必有車轍馬跡焉祭公謀父作詩以止王心曰思我王度式如玉式如金民之力而無醉飽之心王爲之少息在位五十五年崩子恭王繄扈立
白話(文王)對於獄訟、慎罰等細事,都不敢輕易干預;又作《周官》,命太宰、司徒、宗伯、司馬、司寇、司空六卿各帥其屬,分掌天下之務。成王親政三十年崩,子康王釗立。康王修文武成王之業,四海治安,成康之世刑罰擱置不用者四十餘年;康王崩,子昭王瑕立。昭王時王道微缺,南征渡漢水溺沒不返,周人避諱不告喪;子穆王滿立。穆王將征犬戎,祭公謀父諫「先王耀德不觀兵,兵戢而時動、動則威,觀則玩、玩則無震」,王不聽,得四白狼四白鹿而歸,荒服自此不至;穆王放縱心意周行天下,祭公作詩勸止,王稍息;在位五十五年崩,子恭王繄扈立。
解讀這一段承接上文,總結文王「不親細務」的治術,並帶出成康之治與穆王好巡狩的轉折。